老树新花
那是一个连风都带着土腥味的年代。1971年的关中平原上,黄土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们,照例过着\"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\"的日子。魏振德,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光棍,在村里人的眼中,早已被归入了\"没出息\"的那一类。
魏老汉生得黑瘦,一张脸像是被岁月犁过的田地,沟壑纵横。村里人背地里都唤他\"魏老蔫\",这绰号倒也贴切——四十八岁了,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。倒不是他不想,实在是穷得连老鼠都不愿在他家做窝。媒婆们来过几回,一见他家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,便都打着哈哈走了。
\"魏老蔫这辈子算是完了。\"村头的老槐树下,总有人这般议论。
偏是这年秋天,村里来了个女学生模样的外乡人。她叫许燕吉,三十八岁,眉目间还留着几分书卷气。这女子来历颇不寻常——读过大学,坐过牢,离过婚。这般经历,在闭塞的乡间,自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\"听说那女子在城里犯了事,蹲了六年大狱哩!\"
\"啧啧,这样的女人谁敢要?\"
魏振德却动了心思。他托人去说媒时,连自己都觉得荒唐——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汉,竟想娶个女学生?可那媒人回来说,许燕吉竟应下了。
展开剩余71%婚礼办得寒酸。魏老汉把攒了半辈子的钱都掏出来,也不过置办了几桌粗茶淡饭。村里人挤在他家院子里,一边嚼着馍馍,一边窃窃私语:
\"魏老蔫这是祖坟冒青烟了?\"
\"那女子怕是有什么隐疾吧?\"
洞房花烛夜,魏振德战战兢兢地推开新房的门。许燕吉端坐在炕沿,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老汉刚脱了外衣,一只脚还没挨着炕沿,就被狠狠地踹了下来。
\"今晚不许上炕!\"许燕吉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。
魏振德跌坐在地上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他默默地抱起铺盖,去了隔壁的柴房。那一夜,他听着新房里隐约的啜泣声,直到鸡叫三遍。
日子就这样过着。魏老汉起早贪黑地干活,把家里最好的吃食都留给许燕吉。他不敢碰她,却总在她咳嗽时熬姜汤,天冷时偷偷往她被窝里塞热水袋。渐渐地,许燕吉的眼神柔和了。
\"老魏,今晚...你回屋睡吧。\"一个飘着雪花的夜晚,许燕吉终于开了口。
十年光阴,足以让两颗心靠近。他们有了孩子,日子虽清苦,却也温馨。魏老汉常对儿子说:\"你娘是读书人,你要像她。\"
1981年,一纸平反通知书打破了平静。许燕吉可以回城了。村里人都说:\"魏老蔫这下完了,媳妇肯定不回来了。\"
送行那天,魏振德把家里仅有的二十块钱塞给许燕吉:\"路上...买点好的吃。
一个月后,许燕吉回来了,还带来了城里的新衣裳——给魏振德的。
\"跟我回城吧,见见我父母。\"她说这话时,眼角有了笑纹。
魏振德后来常说:\"幸亏有你踹我那脚,让我知道疼媳妇。\"
这世上的姻缘,有时就像老树发新芽,看似不合时宜,却自有其道理。愿天下有情人都能像他们一样,在岁月的长河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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